今天想要來分享我從高二開始恐學,最後在高三休學,如今在申請自學的過程,可能有些雜亂,還請見諒。
國中的厭食症:無止境的煉獄
一切故事的起點,我想要從國二到國三的厭食症開始說起。
那時,我因為減肥走火入魔,BMI指數一度低到父母威脅我,如果再不好好配合醫囑,要不休學,要不把我送進台北醫院裡,那時跟家裡鬧得很兇,我又是更執撓地要考好,以進入高中的前段班,住校脫離家庭的魔爪,雖然成功了,但是我跟外界的一切仍是異常的恐懼與排斥。
迷茫,其實對未來,只有迷茫。
雖然如此,但是對於體重與成績的追求,壓過了一切其他的念頭,所以我只能更用力地追尋著,試圖從混亂的生活中得到一絲控制感,其實我也明瞭,一旦鬆懈的話,那些努力維持的平衡便旋即崩塌潰堤。
高一:表面雲淡風輕,內裡波濤洶湧
升上了高一,非常幸運的遇到了一群很好的同儕,也遇到了算是我第一個真正認定的朋友,每天忙著做實驗、上課、考試與作業,和靠北老師,其實是一段很開心的時光。
但是,我與自己的身體的關係還是很差,有非常多飲食失調的制約行為,像是強迫自己每天至少要慢跑一小時,跑到小腿抽筋也要繼續,晚餐只吃水煮餐,嘗試著丟掉宿舍的食物等。
我與家人的關係也很差,因為母親還是很擔心我的身體狀態,怕我自己偷偷減肥,所以每個星期都會逼我量體重,看到體重維持或是下降她就會露出失望的表情,這讓我又會更加厭惡自己,所以我也開始偷偷在身上塞重物,但是被發現了,總之,那是段母女雙方都對彼此失望的,宛如貓捉老鼠般的歲月。
高二:崩壞的開始
到了高二,課業越發沉重,我同時還有實驗和管樂的練習,基本上分身乏術,根本沒有時間運動和挑選「乾淨的」食物,因此,我只能超級早起床,在宿舍大家都還沒醒的時候,偷偷躲在廁所運動,似乎還不小心被當成了鬧鬼......
但同時,也因為壓力大,再加上我突然警覺到,自己似乎停經快兩年了,於是,我開始嘗試著「吃的不要這麼乾淨」,卻一發不可收拾,最後直接破罐子破摔,演變成了暴食,不僅會正常吃學校的食物,晚上甚至會買一大堆的麵包等垃圾食物,塞到再也吃不下才肯罷休。
當然,體重也是隨之暴增,一度從「過輕」猛衝到「過重」,身材焦慮隨之而來的自我厭惡,和成績下滑也是越來越嚴重,在那個時期,我第一次萌生了想要輕生的衝動。
我還記得,某一天自己在頂樓的樓梯間,打電話給母親,跟她說:「我想要休學。」
但是當時,因為對我的狀況也不了解,因此母親叫我「再撐一陣子,不行就請假。」
也是在這時期,我開始頻繁地出入輔導室、往來醫院間,最後確定罹患了憂鬱症和嚴重的焦慮情緒,那段時間基本上讀不下書,連坐在位置上都令我焦躁不安,輕生和自殘的想法層出不窮,常常會躲在廁所或是頂樓哭,也是這樣,我開始大量地接觸心理學相關的內容,但因看不下書,基本上都是以影片為主,也重新開始寫文了。
高二下:短暫的救贖與更大的漩渦
動漫拯救了我的生命。
這句話沒有任何絲毫的誇大,如果當時沒有突發奇想,重看了《鑽石王牌》,我不覺得我還能出現在這裡,它對我的影響之大,除了重新讓我燃起了寫作的慾望,也為了將文章寫的善盡善美,我開始能夠閱讀小篇的文章,並養成了分析人物情緒與動機的習慣,當然,最重要的是,它讓我晦暗泥淖的生活中,得到了一絲光芒。
記得那段日子,我把這部作品反覆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,聽到台詞都會背了,也是讓我在學習日文前,先培養了我不少的聽力基礎,不知不覺地,我會想要見證他們的未來,再為此多努力一些,多活一點點。
只是,這種高亢的熱情,終將是會趨於平淡,而在焦慮再一次淹沒了我時,我終於選擇了轉班,離開這個熟悉,如今卻令我無比恐懼的數理資優班。
身為鄉下的高中,大家很早就知道了,這不過是個名不符實的花名,在這個班,基本上沒有天才,只有一群拚死拚活,想要擠進競爭激烈的大學學系的,普通人罷了。
大家都是如此死命地追逐著他們的目標,而我卻感到迷茫了。
從前,我想要進到醫學系,但我知道自己的目標,一直以來就是心理相關的學系,因此,我那時的夢想是成為精神科醫師。但是,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?
當別人埋頭苦讀時,我花了很多時間寫作,想要弄清我到底哪裡做錯了。
我突然意識到,會不會其實我一直以來堅信的道路,是有其他的分岔?也是在這個時期,我接觸到了存在主義和敘事治療,裡頭的內容對我幫助良多。
然後,我與家人和自身矛盾的抗爭也仍在持續著,他們很不能理解,明明只剩下一年的我,為什麼沒辦法「撐過去就好了」?而我也會不斷地質問和怪罪自己,是否真的沒有辦法再撐一下?會不會其實沒有想像中的恐怖?
於是,最終在心理師和輔導老師的介入協調下,得到了結論:我嘗試去轉班到普通班,如果還是不能適應,那就休學。
高三:嘗試、嘗試,下定決心
轉班並沒有解決任何事情,陌生的環境反而更讓我坐立不安,那段時間基本上我一天只吃一餐,體重也慢慢掉回了現在的水準,但是很痛苦,我的頭始終很暈很痛,還是看不進去課本的內容,因為過於焦慮,只能瘋狂地寫文,請假的頻率也越來越高。
最終,我還是選擇了休學了。
休學前期:荒誕而頹廢的生活
基本上每天就是躺在床上滑手機,有時候連洗澡都很懶,雖然如此還是很焦慮,感覺自己做什麼事情都不對。也是有固定的跟醫生回診和服藥中,因為他囑咐我每天至少去曬十分鐘的太陽,我也開始騎腳踏車,跑去各地走路,好像只有這樣,腦中那種縈繞不去的焦慮恐慌才會消失不見。
但是,我還是對飲食和學業很焦慮,基本上是維持著「時而極端節制,時而暴走」的狀態,至於自己究竟有沒有學進去,我其實也不太清楚。
此外,我也動筆寫了第一部長篇小說《請為了我活下去吧》,去投稿POPO原創大賞,內容主要是我當時痛苦情緒的宣洩而已,沒有什麼情節。
休學中期:一點一滴的找回生活控制感
恢復似乎總在不知不覺中,在這段時光中,我開始去幫忙阿嬤的早餐店洗碗打工,恢復自己煮飯和曬衣服的習慣,也去參加志工活動,嘗試著重啟學測的複習,其實都是有成功的,藥也漸漸的停了。
此外,我也開始撰寫自己自學企劃,原先「撰寫及繳交」任何企劃和通知單,對於當時的我是一個極為可怕的事情,因此中途遇到了不少挫折,所幸,最後跌跌撞撞的,還是在期限內完成並送件了。
但是,我對於飲食和身材的焦慮,還有閱讀長篇文章的閱讀,仍是始終無法改善。
休學後期(也就是現在):混沌卻充滿希望的未來
我會把2025年4月當成這個時期的分水嶺。
那時只是一個起心動念,想要提前先完成自學計畫中「寫完一篇八萬字以上的小說」,但不知不覺地,就在三個星期內寫到了十六萬字。
這段期間,我沒有特別的在意自己的飲食與運動,只是全神貫注地在完善自己故事的內容,查了很多相關資料,包括卡繆的《西西弗斯的神話》等書籍,那種成就感讓我似乎找回了過去的熱情,也意識到,某些令我恐懼的事物,似乎沒有這麼想像中的嚴重。
這也是我第一次意識到「自己真的在自學」的事實,重新審視了一次自己的自學計畫,也更認清了自己的目標。
我發現,其實對於現在的我而言,學測成績已經不再這麼重要了,更多的是,我發現自己有些特定的主題想要研究,像是女性主義、飲食失調、心理學、哲學和文學等,因此,我開始重拾書本,並撰寫成心得。當然,我也想把手中兩本正在撰寫的故事完成,因此,我需要查詢更多相關資料,並重新咀嚼,透過我的文字呈現出來。
而這一切的一切,都會通向一個最終的目標——就是開頭的飲食失調。
飲食失調:從哪裡來,似乎終歸還是會彼方
或許只是我的痴心妄想,我不過是個默默無名的小咖,但是,我始終希望著,這個世界不要再有像曾經的我那樣的人了:孤立無援,想要自救,卻又找不到相關的方法,只有一些過於籠統的介紹,和一些過於零星的「康復案例」,但關於該怎麼做,怎麼想,怎麼從日常生活中一步步的改變,又是怎麼一次次蹩腳的失敗,沒有人留下如此詳細而赤裸的紀錄。
但這就是現在的我想要做到的事情。
為此,我想要進入心理學的相關領域,進行更深入的鑽研,想要不只是從一些很片面薄弱的「愛自己」、「原諒」、「正念」的理論來說,而是能夠向著更深層的,更難以撼動的源頭去挖掘,我無意冒犯那些理論的擁護者,相反的,我覺得他們勇敢到難以置信,因為我至今仍做不到這件事情——
在臺灣,關於飲食失調的本土研究真的太少了,而如今的我,也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去反抗,因此,我想要找到更決定性的證據,一條能夠清晰解釋這一切的論點,讓我能夠真正的說服自己。
當然,只有這樣是不夠的,所以,文學創作也是很重要的一環,如果能夠創造出足夠吸引人的故事,那些枯燥乏味的內容就能真正的被人吸收,而接受這種觀點,這樣平凡無奇的我,唯一能做的,就是一步步磨練我的敘事能力,並嘗試著結合我想要傳達的觀念和知識,這就是我現在正在努力的地方。
這一路走來,不是從低谷向上的直線,而是不斷跌倒、困惑、再重新站起的過程。如今,我仍在學習如何與自己和解,與過去對話,也試圖重新定義「學習」與「人生方向」的意義。若說我現在還有什麼信念,那大概就是——只要還活著,就有可能為自己尋找一條不一樣的出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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